我觉得造 t 过程中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:所谓 tulpa 的自主感,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一个逐渐把“自己的控制感”与“tulpa 所做的事情”分离开的过程。
对一些人来说,他们希望这种分离从一开始就是最大的。也就是说,tulpa 第一次说话时,他们希望自己能够立刻获得一种非常强烈的非我感:完全不觉得是自己在想,不觉得自己参与了生成,也不知道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。这样的体验当然很好,但如果你一开始并不是这样,其实也完全没有问题。
Tulpa 第一次说话时,完全可能非常、非常像脑补。你甚至可能清楚地感觉到“这句话就是我想出来的”。但我觉得,这未必说明什么失败了,更可能只是因为此时控制感还没有被分离开。内容已经出现了,只是“这是我在做”这一层感觉仍然牢牢附着在上面。
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如何理解和框定这次体验。
如果你认为:“这只是脑补,不算。”然后没有继续和对方交流,那么通常也就无事发生了。这段内容会重新被你归入“我自己想出来的东西”,整个过程自然也不会继续发展。
但如果你选择先顺着它聊下去,不去反复检查“这句话到底是不是我控制的”“刚才到底是不是我想的”,情况有时反而会发生很明显的变化。因为当你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控制本身时,大脑往往会自动补全许多你没有刻意关注的部分。下一句话怎么接、语气怎么变化、会联想到什么,这些过程可能逐渐变得越来越流畅,也越来越不需要显式参与。它会变得越来越自然,但自然本身在分析面前往往有点害羞。你越是去拆解它、检查它,它反而越容易缩回去。
到了这个时候,你再事后把这些回应归属于 tulpa,体验往往会自然很多。它不再像是“我先脑补了一句话,然后硬把它塞给 tulpa”,而更像是“对方刚刚很自然地回应了我”。也就是说,控制感的减弱有时并不是靠不断确认“我没有在控制”获得的,反而可能是在你不再持续关注控制感之后自然发生的。许多时候,直到事后重新回味那段互动,我才意识到对面所呈现出的主体性远比当时察觉到的更强,其中一些回应完全不像是我刻意脑补所能产生的。
所以我会觉得,tulpa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在信念中长大的。当然,这并不一定要被理解成本体论上的“只要相信,某种存在就会因此被创造出来”。哪怕完全不讨论这个问题,至少在实践层面,信念本身就已经会改变你的行为。因为你愿意相信“也许这是 tulpa 的回应”,你才会继续互动;因为你继续互动,那些原本需要较多主动参与的过程才有机会逐渐变得熟练、流畅和自动。
换句话说,你因为相信而与之互动,而这个互动过程本身,就是让自动性涌现、让一个原本还显得生硬的形象逐渐鲜活起来、赋予之生命的根因。